什么是匈奴王庭?

若隐若现的“国家首都”

匈奴是活跃在蒙古高原的游牧民族,相传他们是夏后氏的后裔,叫作淳维。在司马迁的记载中,他们居住在漠北,逐水草而居,没有自己的语言文字,生性喜爱侵略征伐,只要有利可图,就不顾礼义廉耻。


秦汉时,匈奴人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常常南下骚扰长城边境,汉初的皇帝们也不得不通过和亲来息事宁人。匈奴在社会形态上并非纯粹的部落,而是有着自己的国家,其统治中心被称为“王庭”,也称为“单于庭”。那么王庭经历了怎样的历史演变?它又如何凝聚起匈奴人的力量?



头曼城与单于南庭


首位记载于史书的匈奴首领是头曼,他也是第一位被史书确认有“单于”称号的首领。秦始皇为了巩固国家的统一,在修建万里长城之余,还派遣大将蒙恬率军北击匈奴,头曼交战不胜被迫向北迁徙。到了秦二世的时候,蒙恬被处死,全国各地爆发了反秦的起义,头曼单于趁机再次吞并了河套以南的地区,威胁着边疆。


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
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从始祖淳维至头曼的一千多年里,匈奴人一直处于分散的状态。而头曼作为首位单于能够统合各部,则必有其统治中心。

关于其王庭的所在,《汉书》给出了答案:“稒阳,北出石门障得光禄城,又西北得支就城,又西北得头曼城。”稒阳,在今天内蒙古包头市东,那远在其西北的头曼城大致方位就在阴山之中,经考证确定在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乌拉特中旗。后来太子冒顿弑父夺位,匈奴人在贪得无厌的东胡人面前也迸发出了国家意识:“地者,国之本也,奈何予之!”

冒顿单于(前234年-前174年),挛鞮氏,
匈奴中雄才大略的军事家。
他首次统一了北方草原,建立起庞大强盛的匈奴帝国。


冒顿夺位后旋即大肆扩张:向东大败东胡;向西则迫使月氏人西迁;向南则吞并楼烦、白羊、围汉高祖于白登山,向北征服了浑庾、屈射等五国。为了对新占领的土地进行有效统治,冒顿单于将王庭进行了北移,故匈奴王庭有南北之分,而头曼城则作为南庭继续使用。


白登之围暂时的和平也使汉和匈奴在后数十年高度的提防

冒顿死后,继位的老上单于,连年劫掠杀害边疆百姓,其中尤以云中、辽东最甚。而汉朝除了维持和亲政策外,无计可施,老上单于充分运用了游牧民族的优势,不与汉军接战,汉军望尘莫及。

但汉朝也在文景之治中积累了力量,到了武帝年间,国家强盛,反击匈奴的时机业已成熟。大将军卫青、霍去病先后率军夺取河套、河西走廊等地区,头曼城失去了屏障难以防守

文景之治留给了汉武帝丰富的粮秣和兵源

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卫青与霍去病兵分两路深入漠北,伊稚斜单于在与卫青的决战中战败逃跑,而霍去病则大破左贤王,俘获大批匈奴贵族官僚,封狼居胥。经此一役,汉朝与匈奴的力量对比发生了根本性质的扭转:头曼城归于王化,朝廷派遣大批军队、移民与官吏充实此地,兴修水渠,开垦农田。

漠北大战(实线为汉军路线,虚线为匈奴逃亡路线

汉家男儿用功绩写就的封狼居胥

而匈奴人只得远离水草丰美的阴山,迁徙到更加荒芜贫瘠的漠北,漠南再无王庭,他们无法再对汉朝构成威胁。但头曼城作为龙兴之地在匈奴人心中仍然有着特殊的感情,边塞长者感叹道:“匈奴失阴山之后,过之未尝不哭也。”



单于北庭与龙城


至于冒顿单于北移王庭,《史记》只记载了这么一句:“单于之庭直代、云中。”这也足以证明王庭的“搬家”——位于代郡与云中郡以北,头曼城的东北方向。经考证,确定在外蒙古哈拉和林。


王庭的职能也在冒顿单于时得以强化。每年正月,官长们都要来到王庭小会,料是单于与其亲信们的会议。围绕着王庭,匈奴人制定了简单的法律,还通过祭祀与集会的方式来凝聚人心。龙城便是匈奴举行祭祀的场所,也被记载称“茏城”。

王庭的标志就是匈奴一脉相承的一块金印

龙城与王庭往往被认为是同一地点,史书却将二者分开记载,可见它们不能混为一谈,当然距离也不会太远。五月,各部落的首领要举行大会,祭祀祖先、天地、鬼神。单于身为领袖也须有其威严,早晨走出营地,祭拜初升的太阳,傍晚祭拜月亮。


到了秋季马匹肥壮的时候,首领们在蹛林再次举行大会,来核算各部的人口和牲畜,王庭得以了解治下百姓的状况,最终目的就是征税。王庭、龙城、蹛林分别发挥了政治、文化、经济方面的职能,匈奴也正是在冒顿北移王庭之后完善了国家机器。

匈奴在形成王庭伊始,就和中原一样有着血雨腥风式的宫廷斗争。冒顿之所以弑父,是由于头曼单于想废长立幼,还想要贵为太子的冒顿充当人质死于月氏国,逃出生天的他训练出了一支绝对忠诚的军队,最终发起了夺位的政变,还将后母、弟弟及不服从的大臣全部诛杀,完全镇服了匈奴众贵族。

冒顿密谋篡位

类似的事情还发生在武帝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军臣单于死后,其弟左谷蠡王伊稚斜夺权,太子於单被打败逃亡到汉朝,武帝封他为涉安侯,但他几个月后就死了。此次政变后,匈奴大规模进犯边界,使汉武帝下定决心同匈奴决战。 

王庭下的暗流涌动,汉朝降将也难以幸免。李陵是最为后人熟知的降将,武帝天汉二年(公元前99年),李陵在战斗中寡不敌众投降匈奴且鞮侯单于非常倚重他的家世和勇猛,封他为右校王,还把女儿许配给了他。但李陵却选择远离王庭,摆出一副听调不听宣的态度。

李陵寡不敌众,被迫投降,他生于飞将军李广之家,
这也是匈奴大力笼络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这么做有着充足的理由,当时投降匈奴的汉将不止李陵一个。之前已有使节卫律逃亡到匈奴,单于爱其才,封他为丁零王居住在王庭。九年后,贰师将军李广利听说家人因为巫蛊之祸被灭族,率军投降匈奴,同样居住在王庭。

继位的狐鹿姑单于知道李广利是李夫人的兄长,也将女儿许配给了他,地位高过了卫律。出于争宠的心理,卫律就利用了匈奴人对祭祀深信不疑的弱点设计杀害了李广利。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李陵主动远离政治旋涡得以善终。



南匈奴单于庭与归化


李广利被杀害前曾发出诅咒:“我死,必灭匈奴!”匈奴果真连续下起了数月的雨雪,不管是不是巧合,民不聊生却是不争的事实:牲畜死亡、疫病流行、庄稼歉收。这必然会使不少匈奴百姓归附汉朝,进而导致整个匈奴统治集团的南北分裂

草原上的“白灾”,也就是暴风雪,会让草场减产,
牲畜饿死,死后疫病无穷,
这一串连锁反应在匈奴人看来却是“人祸”

汉宣帝时期,匈奴内部的倾轧愈演愈烈。五凤二年(公元前54年) 呼韩邪单于在王位争夺战中被其兄郅支打败,郅支单于占领了王庭,是为北匈奴呼韩邪率众南迁,归附汉朝,是为南匈奴。在汉朝的支持下呼韩邪夺回了王庭,郅支落得个败亡的下场。


元帝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双方恢复和亲,昭君出塞,匈奴终于与汉朝实现了相对长久的和平。王庭也从中深受汉文化的影响,不断派遣贵族子弟前往汉朝廷入侍学习,中原的丝绸、瓷器、铁器也源源不断传入匈奴。

昭君出塞

到了东汉,匈奴再度南北分裂。呼韩邪单于有两个孙子,蒲奴和日逐王比。蒲奴继位为单于占据着王庭;而日逐王比心中愤懑,因循其祖父之名,自立为“呼韩邪单于”,于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公元48年)归附汉朝。汉朝为南匈奴设置王庭,距离五原郡西部塞八十里,将他们视作对抗北匈奴与鲜卑的仆从,同时设匈奴中郎将府加以节制。

在南匈奴的请求下,明帝永平十六年(公元73年),汉军兵分四路进攻北匈奴。窦固率军从酒泉出击,大破呼衍王。次年,窦固与耿忠合兵平定车师前、后王,还派遣班超出使西域,班超凭借着非凡的胆略将西域各国陆续收服,成功孤立了北匈奴

英勇超凡的窦固,燕然勒石就是他的杰作


这对北匈奴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国内的社会危机全面爆发:首先是投降汉朝的人口越来越多;其次是奴隶制的崩溃,大量的奴隶逃亡到河西走廊。第三仍然是贵族间的倾轧,单于面临着众叛亲离的绝境。

为了给北匈奴最后一击,和帝永元元年(公元89年),窦宪深入漠北三千多里,在杭爱山轻松取胜,无心恋战的北单于逃走。《汉书》的作者班固亲眼见证并刻下了这一功绩,即典故燕然勒功。北匈奴的残部或是投降,或是西迁,逐渐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攻打北匈奴(实线为汉军路线,虚线为北匈奴逃亡路线)

这份功绩,依然通过近两千年后在蒙古国发现的石刻得以证明

但南匈奴局势也不稳定,时常有部落发生叛乱。南王庭也是四度迁徙:建武二十六年(公元50年),王庭先是入驻云中郡,后是西河郡美稷县,再到左国城,最后于灵帝中平六年(公元189年),迁至河东郡平阳县。

南匈奴王庭的迁徙

我们发现,南匈奴王庭的迁徙轨迹,从长城以北直到平阳县(今山西临汾),非常靠近中原腹地。这一方面反映出东汉末年对匈奴控制的衰退:为了镇压黄巾军及残党的起义,朝廷于中平五年(公元188年)接受了刘焉设置州牧的建议,直接助长了军阀割据,北方处于战乱之中,这也与匈奴南迁的完成基本同步。

另一方面也反映出匈奴人的归化程度不断加深,不再是纯粹的游牧民族。王庭南迁绝不是单于及亲属的简单搬家,而是在魏晋之前,少数民族已有内迁的苗头,内附汉朝的匈奴人也非少数:“领户三万四千,口二十三万七千三百,胜兵五万一千。”户籍制度对匈奴人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朝廷既然要编户齐民,就意味着他们和中原人一样缴纳税收,也能佐证南迁后的匈奴人基本过上了中原式的农耕生活。

游牧民族也被迫接受统一的赋税和管理

在群雄逐鹿中,曹操脱颖而出统一了北方,将匈奴人重新牢牢掌控在汉朝以及曹魏的手中。献帝建安二十一年(公元216年),曹操称魏王,权倾天下。呼厨泉单于出于仰慕亲自来邺城朝贺,曹操却将他留在了邺城,令右贤王代理事务,还把南匈奴分为五部,选派中原人充当部下司马。而呼厨泉只能在重大的礼仪场合中抛头露面,单于不过是个虚名。他也是南匈奴的最后一位单于,王庭自然在他的手中终结。

呼厨泉被曹操强行留下,这是最后一位单于

秦汉时匈奴人的侵略能如此迅猛、频繁且有序,以头曼城为起点的王庭显然是脱不开干系的。它作为政治中心成功将各部统合在一起,使得匈奴作为游牧民族发展出了自己的国家。

在与汉朝的和战中,匈奴人一部分西迁,另一部分南迁接受了归化。即使他们重新崛起,也不再以王庭的形式来统治,而是沿用中原王朝的制度。例如刘渊和刘聪父子,虽是冒顿单于的后裔,却以刘姓自居,遥尊祖先的敌人高祖刘邦,建立起了汉赵政权,历史总是这么有趣而吊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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