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科学揭示“屏读”和“纸读”差异,影响孩子深度阅读的是……

屏读,很美,但人类大脑远没有适应。

 看点    数字化社会,绝大多数事件都能通过屏幕完成。原来厚重的一本书,也能在屏幕的滑动中读完。更加轻松的屏幕阅读,逐渐成为孩子们的阅读首选。教育界对“纸读”与“屏读”的争议也从未间断。下文作者认为:屏读只是阅读方式之一;相比阅读方式,良好的阅读策略更重要;对于年幼的孩子,不能过早接触屏读。


文丨郑钢    编丨Travis


数字化时代阅读:塑造阅读双脑

毫无疑问,在数字化时代,阅读的概念正在发生变化,人们越来越多地通过屏幕,而不是通过纸质文本获取更多信息和进行阅读。

我们正处于被各种屏幕包围的世界:电视、电脑、笔记本、手机、电子阅读器..... 以屏幕为载体的数字化阅读方式正在成为人们的选择。

第17次全民阅读调查显示:2019年我国成年国民各媒介综合阅读率保持增长势头,数字化阅读方式(网络在线阅读、手机阅读、电子阅读器阅读,PAD阅读等)接触率为79.3%,较2018年的76.2%上升了3.1个百分点

这样的趋势不仅反应了成年人的阅读方式,也反应在出生在互联网时代,在互联网环境中长大孩子的身上,第一次接触电屏幕阅读的年龄不断提前,这些孩子通常被称为“互联网土著”。


屏读,正在改变我们的阅读品质

当我们在为阅读表面繁荣鼓舞时,我们是否会冷静地去思考一些问题:

在当前的技术环境下,我们是否正在改变阅读的含义?


阅读方式的改变是否意味阅读文化和价值的重塑?


阅读者在屏读和纸读时思维方式和阅读习惯的差异何在?


新一代人正在用新的方式连接大脑,培养出对未来媒体环境有益的技能,是有利于还是有损阅读?


罗杰·沙蒂尔就曾警告说:正在进行的阅读转型既有积极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

他声称,“文字从一种媒介转移到另一种媒介,从书本到屏幕,将创造出不可估量的可能性,但这也会对文本造成暴力,因为它将文本与它们出现的原始物理形式分开,而这些形式有助于构成它们的历史意义。”


如今,许多神经认知、阅读和儿童发展等研究领域的专家,正在试图通过研究来回答这些问题,引导人们正确地认识屏读这一新生事物。

《科学美国人》最近的一篇文章上,研究者贾布声称“自20世纪90年代初以来发表的大多数研究支持‘纸读作为阅读媒介,仍然比屏幕有优势,’这一说法。”

文章还例举了纸读优于屏读的四个原因:


1. 数字设备阻止人们有效地浏览长文本,这可能会微妙地抑制阅读理解;


2. 与纸读相比,屏读需要读者消耗更多的脑力资源,并使我们在阅读时更难记住所读的内容;


3. 不管读者的阅读是否意识到这一点,人们在接触电脑或平板电脑时,他们并没有像纸读时那么心定神闲。


4. 屏读无法创造纸上阅读的某些触觉体验,有些读者在缺乏这些体验时会感到不安。


这些原因归根到底,是由于阅读环境、阅读媒介和阅读方式发生变化,而导致阅读品质流失,或者影响了读者成为流利、优秀的阅读者。


古人说读书学习时应该“俯而学,仰而思”:“俯而学”,就是沉下心去深入学习,潜心钻研;“仰而思”,就是在学习过程中思考,理论联系实际。

不善于读思结合.最终是无法达到读书的真正目的的。

阅读是需要静下心来的。读者在屏读时,由于屏幕发光的显示、闪烁的通知、经常会跳出来的广告以及超链接等非阅读内容的干扰,往往更容易分心。

读者会在多模态的阅读元素之间来回跳跃,这对于好奇心很强的孩子来说,影响和危害会更大。

很多孩子,包括成年人通常将阅读误认为一个单一的任务:拿起阅读一篇文章或者一本书阅读。

其实,良好的阅读包括一系列不同的、经常是相互交织的动作,如“

一开始就能通过阅读前的预读猜测文本;


在阅读和注释的过程中架构意义;


重读,不仅是一次,而且是多次加深理解和建构意义;


批判性地提问促进读者自我与文本的对话;


用更多的注释、笔记先来消除理解困难,用笔将重点划出来强化记忆


这些,都是每一个成功的读者都阅读过程中在不厌其烦、乐此不彼做的动作。


屏读,还会给读者带来一种“不可掌控感”和“无力感”。

数字文本几乎没有纸质文本的触觉感。在纸读时,一张张的纸,凝固的文本和可划写的纸张,会带给读者触觉。这是纸读所带来的一种愉悦体验,是屏读所不能企及的。

而且,在纸读时,读者更能找到他们所读的内容。例如,如果读者记得某一段出现在一本书的某地地方,就会容易找到,服务于文本的理解。

读者为了对文字间建立联系、做出推论,或者解决疑问,还可以来回轻松地在不同的页码上切换,这一点在屏读时是无法实现的。

这种心理特征类似于文本心理图,读者通过纸质文本的映照和物理形态,会在心里形成连贯的地图或者定位。

还有,为什么在一本纸质书上做显示和记号对阅读是必不可少的?

阿德勒范多伦《如何阅读一本书》一书中说到:


首先,这种方法让你保持清醒。


其次,阅读,如果它是活跃的,就是思考,而思考倾向于用语言来表达,无论是口头的还是书面的。有记号的书通常是经过思考的书。


最后,记号可以帮助你记住你的想法,或者作者表达的想法。这是读者与文本互动的最佳体现。


屏读,更多的是一种略读方式

某种程度上,在线技术是专门为搜索信息,而不是分析复杂的想法而设计的,那么“阅读”的意义在屏读时会变成“发现信息”而不是“思考和理解”。

阅读研究专家曼根通过对网络读者行为的描述,认为屏读主要是略读或者浅层阅读:读者常常是浏览和扫描、关键词识别、一次性阅读、非线性阅读和选择性阅读,深度阅读的行为甚少,对于长篇幅的文章会避之不及。

略读或者浅层阅读,能够满足人们在快速时间内获取信息,或者丰富多感官体验的愿望,但是长久以往的话,会付出代价。

这样的代价是深层次阅读行为的缺失:严肃地获取知识、归纳分析、批判性思维、想象力和反思。这样的阅读行为本身是阅读的本质追寻,也一直是解决阅读问题的关键所在。

如果略读或者浅读一直主导屏读的话,那么对于阅读原本存在的痼疾和问题无疑是雪上加霜,推波助澜,对大脑进行深度阅读以获得复杂理解能力,产生负面的影响。


作为“阅读大脑的研究者”,塔夫茨大学阅读与语言中心主任、神经科学家沃尔夫从神经科学、文学和人类发展的角度来记录儿童和成人沉浸在数字媒体中时大脑发生的变化。

她说:当人们快速而短暂地处理信息时,会限制大脑“沉思维度”的发展,而这一沉思维度为人类提供了形成洞察力和移情能力的能力。

其实,在这个日益数字化的世界里, 我们比以往更需要培养孩子的深度阅读能力。

深度阅读能力是对阅读积极热忱、高度专注、自主控制和深度思考的能力。

《深度阅读的重要性》一书讲到:

“深度阅读是指推动理解的一系列复杂过程,包括推理和演绎推理、类比技巧、批判性分析、反思和洞察力。

专家读者需要几毫秒来执行这些过程,而年轻的大脑则需要数年来发展它们。

数字文化普遍强调即时性、信息加载和媒体驱动的认知模式,这些关键的时间维度都有可能受到威胁,这种认知模式包括速度,会阻碍我们在阅读和思考中的深思熟虑。”

人类大脑远远没有适应新的模式

人类的智力水平和认知能力,不仅仅是大脑进化的结果,而是适应环境和社会变化,相互互动的结果。

无论是人类群体,还是读者个体,阅读的行为和大脑并不是天生的,是时光老人的杰作和人类主动发展的结果。人类是经过数千上万年漫长岁月沉淀,才形成如今的阅读模式和行为方式。

譬如,两足行走、解放双手、手势交流与人类语言的进化有着密切的联系。人们在日常语言中,仍然使用各种重要的身体动作进行交流,如手和手指的运动、面部表情、感叹、语调,微笑与笑声。

还有一个例子能够帮助我们理解阅读发展的漫长过程,那就是书的导航功能。

曼格尔《阅读史》讲到:只有到了十三世纪,人们的书籍才被提供页码、目录、标题和索引之类的文本特征,这些特征有助于手指和眼睛浏览,从而进一步提高了易读性和整体性,在此之前,人类有文字的阅读历史已经经过了数千年。


从读者个体维度来看,也同样如此。

认知脑神经学家告诉我们,人的大脑并非为阅读而生,把原生态大脑改造成阅读脑需要长达十余年、循序渐进的努力,才能完成。

这种改造不仅仅只是认知层面的改变,更是大脑生理结构的改变。

无论是中文阅读者还是英文阅读者,只有在长期的阅读行为锻造后,才会在左侧枕-颞区打造出一小块专门处理文字信息的脑区,脑神经学家称之为“文字盒子区”

也就是说,要成为一个流利的读者,尤其是专家级的读者,也需要神经网络,它需要多年的练习和集中的阅读来发展词汇和解码技能,使其有时间进行推理和思考,也就是说,形成大脑回路,以便进行熟练的阅读。


人类数字化阅读的历史并不长,仅仅数十年而已,但是数字化呈现方式却从根本上改变了文字的物理形式。

文字不再与介质相联系,具有极强的可塑性、可移动性。

在信息技术的帮助下,人们获取文字的方式和阅读的方式也发生根本的变化,人类大脑远远没有适应新的模式,不可避免地需要建立与阅读的新关系、新的智力技巧和新的阅读方式。

我们的大脑具有强大的可塑性,大脑回路正在重新布线,鼓励大脑呈现出他正在阅读的任何媒介的特征,但是这一切需要时间。

屏读和纸读,并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

历史总会重演,经常会出现人们担心新技术会破坏旧技能的例子。

公元前5世纪末,当文字传播正在挑战口头传统时,柏拉图曾表达过担忧:“信赖文字会阻止我们记忆。”

数字化阅读技术和工具的出现,在扩大我们的阅读和娱乐体验的范围同时,但也带来了种种问题,只是我们不能因噎废食,“把孩子和洗脚水一起倒掉了。”

所以,这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我们如何从两者中得到最好的结果。

有一点我们必须深信:


我们必须改造我们的大脑,适应数字阅读,鼓励批判性阅读和思维的技能,瞄准特别适合数字文本的新技能,并制定教学和评估策略,以帮助孩子培养他们所需的批判性思维技能,无论他们所读的是何种类型的文本阅读。



考夫曼弗拉纳根指出,当阅读纸质书时,受试者在回答需要推理的抽象问题时表现更好;相比之下,在回答具体问题时,参与者在数字阅读方面的得分更高。

我们应该教会我们的孩子,根据哪种媒介确定适合阅读的目的。在阅读之前,家长要想一想你希望孩子从阅读中获得什么。

当孩子们只需要掌握和了解主要信息或思想时,屏读并不比纸读效果差很多,而且速度会快很多,在阅读结束之后,家长通常可以问问孩子主要读到了什么。

但是,如果想要孩子深入理解和综合观点,那就让孩子打印或者读纸质材料,然后用传统的方式阅读。

家长可以合理安排不同比例或者数量的文本类型,并采取相应的阅读方法,鼓励孩子在纸质阅读和屏幕阅读中切换,培养可以在各种媒介使用的思维习惯,要帮助孩子建立连接纸质阅读技能和数字阅读技能的桥梁。

正如沃尔沃所说:我们要明确意识到现在拥有的科学和技术将会让我们失去什么东西,带来什么新的能力,我们兴奋和谨慎的理由一样多。

我们需要培养出一种“双读”大脑,即利用每种阅读风格的最佳技能,让孩子既可以在线阅读,也可以在纸质文本上进行深度阅读。


在互联网时代,信息和资讯增加的速度变得无比迅速,人们对速度和效率非常重视,这正是良好阅读习惯的主要压力所在。

我们一方面希望孩子认真地对待阅读,另一方面又要求他们阅读大量的文字,多种因素导致孩子在阅读中需要“马不停蹄”的感觉。

我们要鼓励孩子在阅读时放慢速度,将时间更多地用于思考。他们不仅要思考他们读什么,还要思考他们如何阅读。

他们在哪里读书?他们读书时做什么?他们怎么思考的?在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和图书馆的书本上,他们是如何参与阅读的?当他们进行不同的阅读时,他们的思考会产生什么好处和问题?

具有这种元认知的孩子往往发现他们可以知道自己的阅读困难,并找到有效的策略来克服这些困难。

还有,要限制5岁以下儿童接触数字媒体,这是很多国家对幼儿阅读做出的规定,从而保护幼儿的视力,并避免过早过多地受到多模式和多任务的干扰。

此刻,家长要做的事情是经朗读给孩子听,或者讲故事,和孩子开展纸质文本的共读活动,建立阅读的思考方式。

即使是数字阅读材料,家长也应该可以选择,有意识地将广告、视频和超链接等排除在孩子的阅读体验之外,否则,孩子通常会把心思放在处理和对付他们上面,影响阅读效果。


参考资料:

 

数字阅读空间:

专家读者是如何掌控书籍和网络阅读   希尔森

建立在数字阅读中通向批判性阅读的桥梁   拉金和弗雷什


在数字时代的阅读大脑:

纸质阅读和数字阅读   格林菲尔德

通向深度学习的指南        理查德·诺德奎斯特

数字阅读如何影响理解      约翰·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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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教育;阅读方式;纸读;屏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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